模糊的人影轮廓通过脑补,一点点清淅起来。
陆景脑海里条件反射般浮现出了一系列的数据……
黑色鸭舌帽,黑色口罩,黑色手套,黑色运动服,运动鞋……全身包裹的很好,不会在现场留下任何毛发或指纹,很谨慎,当过兵,见过血,杀过很多人,有明显的ptsd征状,应该参加过几次大型战争,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很有可能是国外的顶级雇佣兵……
身高约180,体重约 75公斤,是一个身形彪悍的青年男性,年龄应该在 25—30岁之间……
这种敏锐的观察力让他自己都有些吃惊,明明只是一团黑暗,他却能通过极其细微的光影反射,精准的估算出男人的年龄、体型以及经验丰富程度。
但这还不算完,男人那张被鸭舌帽和黑色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脸,在电子屏幕光线的反射下,成了黑乎乎的一团,任凭谁来都无法看清男人的面目。
可是,陆景却凭借着光影的变化,准确地在黑色迷雾中,点亮一颗颗光点,将一张虚幻的人脸轮廓从迷雾中剥离出来,繁杂璀灿而又纤细的银线相互连接,形成一张虚幻的男人面庞。
鸭舌帽以及口罩从男人脸上飞出,化作黑雾消散。
一张看起来 28岁左右男人脸庞彻底出现在了陆景脑海。
陆景眼睛缓缓睁开,拿起桌子上的hb铅笔,笔尖在书桌上平摊开来的a4横线笔记本上飞速划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寸头、方脸、浓眉、狭目、鹰钩鼻、薄嘴唇……
在陆景手中,一张清淅至极的男人素描画象迅速成形,跃然纸上,形象逼真地象是黑白照片。
陆景停笔,撕下画象仔细端详。
他眉头皱起,画象中的男人,他确实在哪里见到过。
……
……
山海市。
郊外。
地下废弃工厂。
运送煤炭的绿皮火车咣当咣当的从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废弃工厂旁边的铁轨驶过。
工厂最深处的地下室中,昏暗的钨丝白织灯泡散发出昏黄的光线,摇摇晃晃,洒下漏斗状的光线。
灯光照着的,是一架老式的吊顶风扇,扇叶有气无力的旋转着,发出吱扭吱扭的声音。
扇叶下面,悬吊着一个鼻青脸肿,脸上满是血渍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白色衬衣和西裤皮鞋,一副写字楼里上班的老实社畜模样。
他的双手被铁链绑住,悬吊在空中,随着风扇旋转,象是猪肉铺里用肉钩子悬挂着的奄奄一息的死猪。
地下室墙壁上挂着一片布满裂纹的镜子,男人的脸倒映在镜子中,被分割成无数块。
镜子里的他,寸头、方脸、狭目、鹰钩鼻、薄嘴唇,如果不是脸被打的鼻青脸肿,应该是一个极有气质的帅哥。
男人周围,一群穿着花花绿绿的小混混手持钢管,西瓜刀,围在男人身旁,好整以暇地看着气若游丝的男人。
小混混的正中间,一个穿着绿色花衬衫,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项炼,手指上戴满了金戒指,梳着油头,打扮的象是流里流气的暴发户花花公子模样的年轻男人正大马金刀的坐在地下室内唯一一把露营椅上,翘着二郎腿,皮鞋擦的锃亮,双手交叠,好整以暇地看着被悬吊在半空中的男人。
“嘁,白长了一身腱子肉,没想到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
说吧,是谁派你来搅老子的场子?黄二麻子还是刘瘸子?”流里流气的花花公子摩挲着大拇指上的金镶玉戒指,漫不经心地问道。
听到花花公子的问话,眼框乌黑的男人这才勉强睁开眼睛,他没有急着回答花花公子的问题,而是先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
“说不说?”看到男人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花花公子的问题,拿着钢管的小流氓大怒,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去揍青年男人。
青年男人被吓了一跳,眼中满是惊恐,他瑟瑟缩缩地说道:没……没人指使我,是我自己要来的……”
说着,男人似乎鼓起了勇气,看了花花公子一眼,极为诚恳的说道:“你们……你们在废弃工厂开设赌场,不正规…”
男人想了一下,又小声嘟囔着补充了一句:“还触犯法律……”
“你他妈还是一个正义使者?正规的我还用在这开?”刚才被拉住的小流氓顿时被气笑了,又要上前去揍男人。
“行了,我知道你是为什么来的。”花花公子似乎也失去了兴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在他的身后,是一张小型的折叠桌子,一米见方,上面铺着军绿色的露营布,桌布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五金工具,有钢铁锯子、银色扳手、羊角锤、钳子以及刨子……
这些工具上面全都沾染了干涸的血渍。
花花公子随手拿起一把钳子:“不管你的主子是谁,回去告诉他,他想得没错,货我这里确实有,想要的话,就带着诚意过来。
不过,你这张嘴太严实了,我很不喜欢,既然如此,你回去的时候,就不能用嘴告诉他了……”
两三个混混见状,顿时上前,粗暴地扒开了鼻青脸肿男人的嘴巴,把他的舌头扯了出来。
男人顿时吱吱唔唔说不出话来,眼中满是惊恐。
花花公子活动了几下手里的钳子,黢黑的钢钳无声开合,泛着幽蓝冷光。
花花公子上前一步,正准备动手,就在这个时候,地下室里顿时响起了马林巴琴的声音,那是手机的来电铃声。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电话铃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十八岁左右的少年,看样子也就是刚上大学的年纪,脸上还带着一丝初入江湖的雏鸟气息,打扮的跟周围的小流氓没什么两样,但气质格格不入,就象是老实人装狠,一看就是第一次当混混。
看到所有人朝他看来,少年一下子慌了,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准备挂断。
“别挂,接。”花花公子突然出声,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语气温和,却带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味道。
他的手里,黢黑的钢钳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掌心。
听到花花公子的话,少年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他看也没看,接通,战战兢兢地放在耳边,然后,他的眼珠子就瞪大了。
他颤颤巍巍地将手机递给花花公子,朝鼻青脸肿的男人一指:“找……找他的……”
听到这话,花花公子愣了一下,接过电话,放在耳边。
电话里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花花公子的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驱散鼻青脸肿男人身边的小混混,将手机放在男人耳边,按下免提。
鼻青脸肿的男人看了一眼花花公子,叹了口气,气质陡然一变,不复之前的窝囊:“老大,有什么事?我现在正在严刑拷打他们呢,这些傻叉马上就要把他们的所有买家都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