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南汉后主刘??,当真是个“妙人”。
历朝历代,把持朝政的无非是权臣、外戚、宦官之流。
可这位倒好,偏偏不信大臣,反其道而行之,将自己两个贴身宫女,卢琼仙与黄琼芝,提拔到了权力的顶峰。
卢琼仙与黄琼芝,皆官拜“侍中”,也就是名副其实的宰相!
一个负责决断政令,另一个负责文书往来,两个深宫妇人,竟掌控了整个南汉的朝政运转。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刘??因惧怕中原那些拥兵自重的节度使,竟异想天开,认为宦官无后,便不会生出纂位之心,于是将地方大员和领军将领,几乎全都换成了宦官!
当慕容延钊率领精锐之师,势如破竹般杀入南汉境内时,得知对方前来迎战的主将,竟然是个年仅二十多岁毫无作战经验的宦官,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差点怀疑探马报错了军情。
“宦官为主将?”慕容延钊捻着胡须,哭笑不得,“这南汉,莫非是无人可用了?”
然而,还没等他仔细排兵布阵,前方战报已然传来。
先锋大将潘美,率领三千精锐骑兵,直接冲入了南汉号称五万的大军之中。
结果,两军刚一接触,那五万南汉军队,竟如同纸糊泥塑的一般,瞬间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慕容延钊接到战报时,不由得挠了挠头,看着帐外湛蓝的天空,喃喃自语:“这仗什么时候打得这么容易了?”
接下来的战事,更是顺利得超乎想象。
潘美率领的先锋部队一路高歌猛进,势不可挡,攻城拔寨,如入无人之境。
慕容延钊发现自己这个主帅,大部分时间竟成了给潘美处理后勤、安抚占领区、清扫残敌的“后勤总管”。
而南汉国内,此刻又是何等光景呢?
卢琼仙与黄琼芝,本就是靠着谄媚君王上位的宫女,哪里懂得什么治国理政?
所有国家大事,全凭迎合后主刘??的个人喜好来决定。
当宋军南下的紧急军情传到宫廷,刘??这才从醉生梦死中惊醒了几分,慌忙召来他最信任的两位“女宰相”商议对策。
卢琼仙扭动着腰肢,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陛下何必忧心?我大汉有南岭天险,绵延数百里,山中遍布瘴气毒虫,鸟兽难行。宋军就算再厉害,难道还能插翅飞过来不成?陛下尽管安心回宫享乐便是。”
这等连三岁孩童都未必能骗过的鬼话,若是换做任何一个神志清醒的皇帝,恐怕立刻就会将其拖出去斩了。
可偏偏刘??就吃这一套!
他闻言,脸上的惊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以为然的表情,甚至还赞许地点点头:“爱卿所言极是!是朕多虑了。” 说罢,竟真的拍拍屁股,回他的宫殿继续寻欢作乐去了。
自打入南汉以来,总有拿着武德司腰牌的人源源不断地给他送来极其精准的情报。
从南汉各处的兵力部署、城防虚实,到各地守将的性格能力、军中粮草储备几乎是应有尽有,细致入微。
潘美拿着这些情报,常常是看了又看,忍不住对副将感慨:“老夫征战半生,从未打过如此舒服的仗!”
此刻,面对横亘在前的南岭天险,潘美再次收到了一条关键信息。
一条可以容纳大军通过的隐秘山路,并且标注了沿途可能的险要地段和注意事项。
数批精锐斥候被派了出去,沿着那条山路反复探查,确认没有任何伏兵或陷阱的迹象。
潘美当机立断,亲率先锋部队,沿着这条路迅速穿越了被视为不可逾越的南岭屏障!
南汉朝中无直言敢谏的忠臣;
军中无能征善战的良将;
百姓被沉重的赋税和荒唐的政令压得喘不过气,怨声载道,民心尽失。
可以说,此时的南汉,已经集齐了所有“亡国”的要素。
宋军几乎没有遇到象样的抵抗,一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短短两个月时间,兵锋便已直指南汉都城,番禺!
直到站在城头,亲眼看到城外猎猎飘扬的宋军旗帜,以及那肃杀的军容,后主刘??才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猛地从“南岭天险”的美梦中惊醒过来,他的国家,快要亡了!
“守城!快!给朕守城!”刘??在宫殿里歇斯底里地大叫,脸色惨白如纸。
可他环顾四周,那些稍微有点才能、有点骨气的文臣武将,不是早就心灰意冷挂印而去,就是被卢琼仙、黄琼芝这两个女人找由头迫害致死了。
此刻,他的身边除了阿腴奉承的弄臣,就是一群战战兢兢、连刀都拿不稳的宦官。
他竟然无人可用!
就在他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徒劳地试图组织起一点象样的抵抗时,又一则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传来,彻底击垮了他最后的希望。
负责番禺城防务的总指挥,那个他颇为信任的宦官,为了活命,已经偷偷打开城门,向城外的宋军投降了!
“完了全完了”刘??瘫坐在龙椅上,双目失神,喃喃自语。
或许是最后的尊严,或许是对沦为阶下囚的恐惧,这位荒唐了一生的南汉后主,在绝望之中,竟难得地硬气了一回。
他命人搬来柴薪,堆积在宫殿之内,随后引火自焚!
冲天的火光吞噬了华丽的宫殿,也吞噬了南汉最后的国祚。
随着番禺陷落,后主自焚的消息传开,南汉其馀州县的守军、官员,更是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纷纷望风而降,献城纳土。
立国数十年的南汉,就这样,在短短两个月内,宣告灭亡。
慕容延钊迅速接管了番禺城,并下令处死了以卢琼仙、黄琼芝为首的所有宦官和宫女。
他深知,这群祸国殃民的家伙若是被押解回汴梁,凭借其谄媚功夫,指不定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不如就此根除,以绝后患。
稳定了番禺的局势后,慕容延钊收到了来自北面的最新战报。
官家赵匡胤,已御驾亲征!
慕容延钊立刻做出部署。
一方面,命令大军迅速收拢、整编南汉的降卒,加强岭南各处的防御,由他亲自坐镇番禺,警剔西面的大理国可能趁虚而入;
另一方面,派遣麾下最能打的猛将潘美,率领数万精锐部队,从番禺出发,日夜兼程,直插南唐的东北部腹地,意图从侧后方对南唐形成夹击之势,以缓解赵匡胤正面战场的压力。
大宋使者杨光美,终于抵达了吴越国军队驻扎的大营。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
吴越国主钱俶端坐主位,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他手中,正拿着宋皇赵匡胤的亲笔信,仔细阅读着。
帐中侍立的,皆是吴越国的文武重臣,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站在大帐中央的杨光美身上。
杨光美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些发凉,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悄悄咽下一口唾沫。
帐内寂静无声,只有钱俶翻阅信纸的沙沙声。
钱俶的目光从信纸上抬起,缓缓看向杨光美,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
“贵使,”钱俶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宋皇陛下,在信中之意,寡人已明了。只是”
钱俶的微微停顿,让杨光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