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上的倾轧她尚且能隐忍,可女儿受此奇耻大辱,让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然而,愤怒之后,是刺骨的冰凉。此事一旦传出,卫家名声尽毁不说,在宫中为美人的卫子夫也会受到牵连,被对手攻讦家教不严。
还有青儿,他正要考武举,若有这样一个未婚先孕的姐姐,未来如何娶妻?
这世道,从来都是对女子更加严苛。
要不然如何能逼的六部尚书之一的杨嫖亲自找天资聪颖的女子资助入朝堂?
“孽障!真是孽障啊!”卫岙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满身疲惫化作深深的无力感,“你……你让为娘如何是好?”】
“女子如何能上朝为官?”孔子皱眉,疑惑。——一个非常纯粹的疑问句。
嬴炎:闭上眼睛不想说话。
宣太后眼睛一瞥:“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孔子:“愿闻其详。”
宣太后:“我乃是大秦的太后,你与我说话居然不用敬语?无礼之徒!”
孔子沉默,而后坦荡:“是吾之过也,还望太后见谅。”错误便是错误,没什么好不认的。
孔子习惯了作为上位者对下说话,对待上位者说话时也多是有腹稿,没有腹稿也不会有任何礼仪有失的地方。
可是这个空间,都是王侯将相,甚至还有天子——对于他而言都是上位者。
对待上位者需要以礼相待,一言一行都不能出差错。
当然,最重要的重点是——儒家心中最明德的圣君,尧舜禹三位也在场。
虽然他们互相之间都距离的非常远。
但是在孔子发出那一声疑问之后,同时看向他,眼神露出疑惑。
女子不当官,那部落只依靠男子的话,不是要乱套了?
比如禹,他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最后还能架空舜登位,难道是纯纯靠着治水积攒下来的威望?
三位圣君眼神中齐齐的疑惑,让孔子改了口。
宣太后满意地颔首,倒也没再为难,只淡淡道:“我秦国自惠文王时便有女官制度,虽不涉朝政,却掌宫闱要务。至于女子为将相……周天子分封天下时,我嬴姓祖先亦不过是替周王室牧马的臣子。”
这话说得含蓄,意思却明白——规矩都是人定的。
嬴家所有人:“……”
这茬真的过不去了吗?
天幕——
【卫少儿抚着尚未显怀的小腹,眼中含泪却带着倔强:“母亲,这孩子我要生下来。他父亲虽负我,可孩儿无罪。”
“你糊涂!”卫岙气得浑身发抖,“那霍仲孺不过是个小吏,左右不管是上嫁还是下赘,想要给孩子还不简单?”
卫少儿跪倒在地,固执道:“求母亲允我生下这个孩子。”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卫青闯入,显然是从演武场匆匆赶来:“母亲!姐姐!”
最后,姐弟二人齐齐跪下求情,卫岙终究是一挥袖子离开。
七个月后,一声嘹亮的啼哭从屋内传出。稳婆喜笑颜开的把孩子包好,稳婆将襁保小心地抱到卫少儿跟前,笑道:“小娘子看看,这孩子虽不足月,可哭声响亮得很呢。”
卫少儿虚弱地撑起身子,望着怀中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泪倏地落了下来。
她轻轻抚过婴儿微微发红的脸颊,低声呢喃:“去病娘给你取名去病,愿你一生无病无灾。”
门外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卫少儿抬头,见门缝处投下一道阴影,隐约是母亲卫岙的身影。
“母亲”她轻声唤道。
门外的影子顿了顿,终究没有推门而入。只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随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小半个月后卫青才回来——武举开始之后不能被打断,除非自愿放弃此次武举。
他笑着和母亲交谈:“我拿了第一,陛下特赐我入玄铁营……”
玄铁营,是太宗一手创立,每一位玄铁营将士,不是武举前三的,就是战场上待了五年以上立过赫赫战功的。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阵阵的婴儿笑声。
卫青猛的回头,惊喜:“二姊生了!!”
小小的婴儿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一双漆黑的眸子清亮得惊人,咯咯笑的望着他。
他又当舅舅了!!
和皇家的外甥不一样,这个外甥可以在他这里长大!!
这么一想,卫青忍不住的想笑。】
【卫青在玄铁营特训,除此之外一直守卫在秦明帝身边,只在休沐是时候有时间才会回去瞧瞧小外甥。
小孩见风长,只回来七八次的功夫,霍去病已经到了猫嫌狗厌的年纪了。
这日卫青难得提早下值,提着新买的糖人刚跨进院门,就听见树梢哗啦作响。
抬头一看,霍去病正灵活地攀在枝杈间,伸手去够一个鸟窝。
“去病!”卫青心头一跳。
小去病闻声低头,露出个璨烂的笑:“舅舅!”说着便要往下跳。
卫青吓得糖人都掉了,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接住。三岁的孩子搂着他脖子咯咯笑,浑不知刚才多危险。
“姐姐,这孩子也太皮了些。”卫青无奈地看向闻声出来的卫少儿。
卫少儿扶着门框苦笑:“可不是?前日把张太傅家的鱼塘搅了,昨日翻墙摘了李将军家的石榴……今日还算安生,只上树掏个鸟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