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顶部的碎石簌簌落下。
蓝色火焰明灭不定,在墙壁上投下扭曲跳动的影子。
老银眼和其他几位荒野人迅速站起,脸上写满凝重。
“来不及等首领了,我们必须立刻前往叹息之墙!”
老银眼语速飞快,银白色的眼睛看向栗粒元:“栗先生,需要你的虚空权限来稳定门扉。”
栗粒元啧了一声,脸上那点不情愿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锐利:“就知道这三天图书馆权限不好拿,带路吧。”
老银眼点头,挥手间,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向下的阶梯。
他率先步入,其他荒野人紧随其后。
栗粒元拽了顾今安一把,低声道:“跟紧点,下面可不是旅游景点。”
阶梯徒峭向下,深不见底。
空气越来越冷,那种奇特的能量波动也愈发强烈。
墙壁上发光的苔藓逐渐被某种自发光的晶石取代,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与洞穴中央的火焰同源。
顾今安体内的共鸣之力自主流转起来,似乎在与这种能量产生微弱的呼应。
“这些是星蓝石,”栗粒元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随口解释:“算是这片废墟的特产,能存储和放大特定频率的能量。”
“荒野人用它来监控墙的状态。”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壑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呈现在眼前,规模远超之前的圆形大厅。
空间的中央,并非实体墙壁,而是一面巨大的、如同水波般不断荡漾的光幕。
光幕呈现出不稳定的暗紫色,表面不时扭曲,裂开细小的黑色缝隙,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和混乱的能量乱流。
这就是叹息之墙?
光幕前,已经聚集了十几位荒野人,他们各自占据特定位置,双手按在地面刻画的复杂符文上。
似乎在竭力向光幕输送能量,试图稳定它,但他们的努力如同杯水车薪,光幕的震荡愈发猛烈。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一个沉稳却带着急切的声音响起。
顾今安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从光幕另一侧的阴影中大步走出。
来人身材高大,穿着拼接而成的旧时代荒野防护服,外面罩着磨损严重的皮袄,脸上复盖着半张锈蚀的金属面甲,露出线条硬朗的下巴和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交叉负着的一对大斧,斧柄缠绕着陈旧的布条,散发着血腥与风沙的气息。
正是塔罗,荒野人的首领,也是之前与栗粒元交手过的五位强者之一。
“塔罗首领。”老银眼微微颔首。
塔罗的目光扫过老银眼,落在栗粒元身上,眼神复杂,有审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必要援手的决断。
“栗粒元,你终于来了,废话少说,这扇门被荆棘鸟用蛮力冲击,连接点已经极度脆弱,随时可能彻底崩溃,或者被完全打开。”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顾今安身上,停顿了一瞬:“你竟然比上次见到时强了这么多……”
“你也不看看是谁的学生。”栗粒元走到光幕前,眯眼打量着那不断扭曲的紫色能量。
“荆棘鸟那帮疯子,在哪边搞事?”
“对面。”塔罗指向光幕。
“他们在一个古老的冥河能量节点上架设了放大器,试图强行拓宽信道,我们的能量只能勉强维持这边不立刻崩塌。”
栗粒元哼了一声,伸出右手,掌心对准光幕。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剧烈的能量爆发,但顾今安敏锐地感觉到,老师周身的气息变了。
一种难以形容的空无感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仿佛他所在的那片空间规则被暂时改写。
剧烈震荡的光幕接触到这股空无之力,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丝短暂的稳定迹象,扭曲的速度明显减缓,那些细小的黑色缝隙也停止了扩张。
这不同于共鸣之力,更象是其能量的进化。
荒野人们压力一轻,纷纷松了口气,看向栗粒元的眼神带上了敬畏。
“我只能暂时稳住这边,治标不治本。”栗粒元额头微微见汗,显然并不轻松。
“问题的根源在对面,不把荆棘鸟的设备毁掉,这门迟早要完。”
“我们过不去。”塔罗沉声道。
“门的稳定性太差,强行穿越风险极大,而且对面肯定有重兵把守。”
“那就找个能过去,或者能影响到对面的办法。”栗粒元说着,目光转向顾今安。
“到你上场了。”
顾今安一愣:“我?”
老银眼适时开口:“年轻人,你体内的共鸣之力,对冥河能量有特殊的亲和性。”
“这扇门本质上是由高度凝聚的冥河能量构成。”
“或许你可以尝试用你的力量,不是对抗,而是融入它,感知对面的情况,甚至找到那个能量放大器的薄弱点。”
塔罗也看向顾今安,语气不容置疑:“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我们会全力维持信道稳定,栗粒元会护住你。”
“但过程依然极其危险,你的意识可能会被冥河能量同化,或者被对面的守卫发现并攻击,敢不敢试?”
顾今安看着眼前那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光幕,心脏狂跳。
危险显而易见,但一种莫名的冲动也在心底滋生。
他想知道门的后面是什么,想弄清楚冥河能量的真相,更不想在关键时刻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栗粒元。
老师对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是罕见的信任和鼓励。
“我试试。”
顾今安走上前,在栗粒元划出的那片相对稳定的局域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他全力运转体内的共鸣之力,小心翼翼地将其调整到与周围冥河能量相近的频率。
然后,他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精神意念,附着在共鸣之力上,如同触角般,缓缓探向那扇暗紫色的光幕。
接触的瞬间,庞杂、混乱、充满负面情绪的意念洪流如同海啸般冲击而来。
绝望的嘶吼、疯狂的呓语、冰冷的计算……
无数来自门对面,甚至是门本身蕴含的古老信息碎片,试图吞噬他的意识。
顾今安紧守心神,依靠着共鸣之力的特殊性,在这片意识的乱流中艰难地维持着自我。
他遵循着老银眼的指引,不再抗拒,而是尝试融入,象一滴水导入大海。
渐渐地,他看到了光幕背后的景象。
那是一片更加荒芜、天空呈现暗红色的废土,巨大的荆棘鸟商会旗帜在狂风中飘扬。
一座由废弃金属和能量导管搭建的临时基地紧挨着一个不断喷涌着紫色能量的地穴,地穴上方,一个复杂的环形设备正在全功率运转,将地穴涌出的冥河能量聚焦、放大,持续冲击着光幕。
设备周围,至少有数十名全副武装的荆棘鸟守卫,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正在调试设备。
他的意识触角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环形设备,感知着其能量流动。
设备的结构极其精密,防御森严,但在共鸣之力的细微感知下,顾今安还是发现了几处能量流转不那么顺畅的节点。
尤其是内核能量转换器与地脉连接的位置,似乎因为过度负载而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就在这时,设备旁一个似乎负责监控能量频率的技术员突然抬起头,疑惑地看向能量探测仪,仪器上显示出一个微弱的、未被识别的共鸣信号。
“有外来意识入侵!”技术员惊呼出声。
几乎在技术员惊呼的同时,顾今安心神剧震,那缕外放的精神意念如同被针刺般传来剧痛。
他猛地睁开眼睛,脸色苍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被发现了!”他急促地对栗粒元和塔罗说道。
“对面有个巨大的能量放大器,内核转换器与地脉连接处有裂痕,是薄弱点,但他们发现我了。”
塔罗眼中精光一闪:“足够了!知道弱点就行。”
他猛地转身,对身后的荒野人下令:“所有人,集中能量,配合栗先生,稳定门扉十秒,十秒就够了!”
栗粒元也深吸一口气,掌心的空无之力再次增强,硬生生将躁动的光幕又压下去几分:“老塔,你最好快点,我撑不了太久!”
塔罗没有回答,他反手抽出了背上的一把巨斧。
那把看似锈迹斑斑的巨斧在出鞘的瞬间,竟然发出低沉的嗡鸣,斧身上浮现出暗红色的古老纹路。
他全身肌肉绷紧,一股狂野、霸道、仿佛能斩开山岳的气势冲天而起!
“破!”
他暴喝一声,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暗红色流光,并非斩向光幕,而是直接没入了光幕之中。
“这就是大肌霸的力量么……”顾今安咽了一口唾沫。
下一刻,门对面,那片暗红色的废土上空,一道暗红色的刀芒凭空出现,如同九天落雷,精准无比地劈在了顾今安指出的那个内核转换器与地脉的连接裂痕上。
轰隆隆……
即使隔着不稳定的门扉,巨大的爆炸声和能量失控的轰鸣也隐约传了过来。
通过顾今安之前创建的微弱连接,众人能感觉到对面那股持续冲击光幕的放大能量瞬间戛然而止,转而变成了失控的能量风暴。
暗紫色的光幕剧烈闪铄了几下,表面的扭曲和黑色缝隙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平复。
虽然依旧存在,但那种即将崩溃的危机感已然大大减轻。
塔罗收斧而立,气息有些紊乱,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看向顾今安,点了点头:“干得好,小子,你的情报很关键。”
栗粒元也松了口气,撤回了力量,擦了擦汗:“你这隔山打牛的本事倒是没退步。”
危机暂时解除,地下空间的气氛缓和下来,荒野人们开始修复周围被能量冲击损坏的符文。
塔罗走到顾今安面前,金属面甲下的目光审视着他:“你的共鸣之力很特殊,年轻人。这或许不是巧合。”
“冥河能量选择亲和者,往往预示着巨大的变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扇门,并非荆棘鸟所造,而是远古遗留的遗迹。”
“它连接着我们的世界与深渊的夹缝,冥河能量便是从夹缝中渗通过来的,荆棘鸟想完全打开它,是在玩火自焚。”
顾今安消化着这些信息,还是觉得有些魔幻。
栗粒元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先搞定眼前的麻烦再说。”
他转向塔罗:“门暂时稳住了,但荆棘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们有什么打算?”
塔罗看向逐渐稳定的光幕,眼神深邃:“守住叹息之墙是荒野人的世代职责,但这一次,或许需要更主动一些。”
“栗粒元,我们需要谈谈,关于即将到来的风暴,以及你们守门人真正的职责。”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栗粒元一眼,又看了看顾今安。
“当然,还有你,年轻的共鸣者,你的路,或许才刚开始。”